王忠国的博客

现代货币制度研究

《上海金融高等专科学校学报》99年第四期

从70年代初到现在，现代的信用货币本位制已经运行了二十多年，然而人们对这一货币制度本质特征的研究还有待深人。进人90年代，国际金融危机频现，暴露出现代货币制度设计的缺陷。本文拟从货币制度变迁的角度，揭示现代货币制度的本质特征，并以此理论为基础，提出几个新观点。

一、货币制度变迁的必然性分析

    货币制度实质上是一种交易制度。自人类出现了社会分工和私有财产后，就面临着交易制度的选择，聪明的人类逐步从物物交换的交易制度过渡到以货币(一般等价物)为中介的交易制度，这是人类不断选择的结果。与物物交换的交易制度相比，以货币为中介的交易制度的产生，奠定了不断发展的现代人类文明的基础。当然，为了揭示现代货币制度的本质特征，我们没有必要研究远古时代的货币制度。本文仅从金本位的确立开始分析，以揭示金本位制何以崩溃，以及现代信用货币制度何以确立的必然性。

    金本位制是英国在1816年首先实行的，1870年以后被欧洲的德国、瑞典、荷兰、法国等相继采用。到19世纪的最后几年，日本、美国也相继仿效。金本位制在运行过程中，经历了三个阶段，即金币本位制、金块本位制和金汇兑本位制。后来的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美元—黄金本位制，实际上也是一种金汇兑本位制。如果以1973年固定汇率制瓦解为界，金本位制已经运行了150多年。

    那么，运行了150多年的金本位制何以让位于信用货币本位制呢？笔者认为有两个重要原因导致了金本位制的崩溃：一是由于受黄金储量和采掘技术的限制，货币金属供给缺乏弹性，这样就满足不了各国经济快速发展对货币黄金的需要，这是金本位制的致命缺陷;二是由于各国经济发展不平衡，黄金过多地流向经济实力较强的国家，一些经济落后国家纷纷限制黄金出口，这样以黄金为货币的交易制度的交易费用大幅增加，人们获取货币的难度增大，这也与货币制度产生的初衷相矛盾。因此各国贸易无法正常进行，尤其是以外向型经济为主的发达国家更不能容忍这样的货币制度继续存在。

    1971年8月，美国宣告美元停止兑换黄金。1973年以后，发达国家实行浮动汇率制。这样货币制度就过渡到完全的信用货币本位制。当然从金本位制到信用货币本位制，并不是突变，而是有一个渐进的过程的。信用货币制度恰恰是从金本位制中孕育产生的。金块本位制与金汇兑本位制(包括美元—黄金本位制)是金币本位制与信用货币本位制之间的过渡性货币制度，它们具有不稳定性。这几种货币制度相继崩溃的根本原因也在于金本位制本身的致命弱点，即货币供给不足。

信用货币制度的产生克服了金本位制的上述不足，从货币供给角度看，它能满足各国经济发展对货币的需要。然而任何一种货币制度的产生，与前一种货币制度相比都有其巨大的优越性，但是随着后一种制度的运行，它的不足会逐渐显现出来。正如金本位制，它的优点是货币供应稳定，然而葬送它的也恰恰是由于这一点。信用货币本位制的优点在于货币供给的弹性大，正是由于这一点，使它替代了金本位制，然而，也正是由于这一点，导致了当代货币体系的一次又一次危机。

二、现代货币制度的本质特征

    从1973年到现在，信用货币本位制已经运行了20多年，然而人们对这一制度的本质特征却少有研究。这样，由于缺乏这方面基础理论的研究和指导，当经济金融领域中出现问题时，人们很难作出正确的判断和解释，更难提出相应的对策。笔者认为，现代货币制度的本质特征是:货币积累的扩大化，积累货币的资本化。

显然，这一特征是由信用货币供给的弹性所决定的。在金本位制度下，相对于某一时期的整个社会，乃至整个世界的货币存量都是有限的，这样情况下的货币积累主要来自于货币的重新分配，即个别资本家的生产利润的增加。可是在信用货币制度下，货币的积累又增加了一个来源，即货币的超经济发行。概括起来，导致货币积累的扩大化有以下几方面原因:一是发展经济的需要。从目前各国经济发展的情况来看，凯恩斯关于宏观经济政策的学说仍起着重要作用，其表现是各国的货币发行的增长速度基本上都高于实际经济的增长速度，尤其是发展中国家。二是政府由于受财政赤字的压力，向央行透支，从而导致货币的超经济发行。三是国际贸易的扩大，各国外汇储备的增加，导致几个充当世界货币的国家的信用货币大量外流。由于近几年国际金融危机不断发生，再加之贸易的不断扩大，各国纷纷增加外汇储备。外汇储备的增加，一方面导致外汇输出国的货币扩大发行，另一方面，也会导致外汇输人国本币的扩大发行。四是黄金占款增加。虽然黄金作为货币已退出流通领域，但是它仍被世界各国作为国际储备的一种，这样与之配套，各国货币的发行也要相应地增加。五是商品生产的结构不合理或商品质量不过关，导致商品积压，从而使货币相对过剩，形成积累。六是货币电子化使资金周转加速，增强了信用货币的创造能力，从而也加速了货币的积累。总之，导致货币积累扩大化的原因很多，货币积累扩大化作为信用货币本位制的本质特征之一，在金本位制运行情况下是不可能出现的。

    另外，我们还应看到，信用货币制度下的  货币积累与金本位制度下的货币积累也是有着本质区别的。在金本位制度下，当社会流通中黄金货币贬值时，人们可以把黄金货币窖藏起来，黄金货币的价值不会受到任何损失。然而，在信用货币制度下，当社会流通中的信用货币贬值时，人们如果把信用货币窖藏起来，贮藏起来的信用货币必然会因为流通中信用货币的不断贬值而遭受损失。由此看来，信用货币与黄金货币相比，它的贮藏手段的职能已经大大弱化了。这样，信用货币就面临着一个问题，即如何保值的问题。从目前情况看，信用货币若想实现保值，唯有一条道路可供选择，那就是积累的信用货币资本化。

根据以上的分析，笔者再次强调，货币积累的扩大化和积累货币的资本化，是现代信  用货币制度的本质特征。那么在现实中，面对不断扩大的积累信用货币，它又是如何资本化的呢?也就说上，积累信用货币的出路何在呢?这正是人们不断探索的，现代人所面临的尚未得到很好解决的问题。

三、几个新观点

以上我们分析了信用货币本位制牲，以此为依据，反观当代的一些金融理论及现代金融领域遇到的一些麻烦，我们对下面几个问题会作出与以往不同的解释并提出几个相应的新观点。

    观点一：货币的对应物是商品，在信用货币本位制运行情况下，·成为商品的范围大大拓展，产生了大量的金融商品。运作各种金融商品的场所—金融市场，对一国的经济的影响至关重要，它吸纳了大量的积累货币，各国在制定和执行货币政策过程中，不能无视金融市场的作用。可以说，我国经济“软着陆”成功，金融市场功不可没。金融市场已经成为稳定一国经济的平衡器。

    信用货币本位制的本质特征是，货币积累扩大化，积累的货币资本化。金融市场恰恰满足了信用货币本位制这一本质特征的要求。一方面它可以吸纳大量积累货币，另一方面它也使积累的货币实现了资本化。随着积累货币规模的不断扩大，金融市场也在不断创新。以我国为例，我国改革初期，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社会积累的信用货币也在不断增加，其表现是银行储蓄存款的大量增加。有人开始担心“笼中虎”的威胁。可以说，八十年代我国许多经济、金融界人士是在担心“笼中虎”的恐惧心态下度过的。发达国家早以为“笼中虎”设计好了出路，那就是建立金融市场，不断创新金融工具。进人九十年代，我国的金融市场得到大发展，先后建立股票市场、期货市场和债券市场等，“笼中虎”有了发威的场所。可以说，我国这几年的发展状况基本上反映了世界上其他国家信用货币本位制的发展情况，是世界货币信用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

鉴于以上的分析，实行市场经济体制的国家，都应把金融市场纳人货币政策的监控范围之内。当然，面对不断扩大的积累货币，一方面要进行金融工具的不断创新，吸纳更多的积累货币，另一方面也要对其进行有力的监管.防止金融危机的发生。

观点二:在信用货币本位制下，通货膨胀直接的、根本的原因是政治不稳和政策失当。我国经济“软着陆”成功，除了金融市场起了积极作用以外，政治稳定、决策科学是决定性的因素。

关于通货膨胀的原因有两种典型的观点，一是货币主义的观点，另一是结构主义的观点。货币主义认为，通货膨胀归根到底是一种货币现象。货币主义的代表人物米尔顿·弗里德曼断言，通货膨胀在任何条件与任何场合下都只能是一种货币现象，它只能源于货币数量的发行远超过社会生产的增长。结构主义不同意货币主义的观点，他们认为货币扩张只是通货膨胀的前提条件，而不是根本原因，政府预算赤字增加和中央银行信贷扩张只是对发展中国家经济结构刚性的反映，经济结构刚性才是通货膨胀的根本原因。

    七十年代以后，世界进人信用货币本位制时代。在信用货币本位制运行的20多年的时间里，产生了大量的积累货币，各国国内游资及国际游资的存在就是明证。那么为什么没有产生全球范围的通货膨胀呢?显然货币主义的解释是不正确的。结构主义的解释有一定道理，即通货膨胀的原因是由于结构性的商品供给不足。然而几乎所有的发展中国家，甚至一些发达国家，都存在结构性商品供给不足。那么通货膨胀为什么没有在上述国家普遍出现呢?显然，结构主义的解释也有不周全之处。笔者认为，所谓通货膨胀是指货币与商品比价关系的不稳定性，一方面表现为货币因过多而贬值，另一方面表现为商品的供给不足。货币主义和结构主义恰恰分别站在了这一问题的两个方面上，货币主义强调货币供给过多，结构主义则强调商品供给过少。

实际上，在信用货币本位制下，大量的积累货币已经存在，这已经具备了通货膨胀的前提条件;而发展中国家又普遍存在结构性商品供给不足，这又为通货膨胀的产生提供了可能性。然而，通货膨胀并没有普遍出现，显然上述情况并不是通货膨胀产生的直接原因。笔者认为，在信用货币本位制下，通货膨胀产生的直接的、根本的原因是，一国政治的稳定与否以及经济政策制定得是否科学。以我国为例，1978年以来出现的两次严重通货膨胀(1988年、1993年)都与我国经济政策的改变有关。80年代以来，拉美国家的通货膨胀出现了传统理论(包括货币主义理论和结构主义理论)所无法解释的许多新特点，如不断增长的通货膨胀已不再同货币数量的增长相一致，即使在货币紧缩发行时，通货膨胀也继续持续下去。再如80年代的通货膨胀已不是与经济增长并存，而是与经济衰退并存。显然，在信用货币本位制下，通货膨胀另有它因。

    观点三:在美元—黄金本位制下，在体系内部存在着其自身无法克服的“特里芬难题”。在信用货币本位制下，也同样存在着其自身无法克服的矛盾。矛盾一：货币积累的扩大化，迫切要求加强监管，积累货币的资本化又迫切要求资本流动的高度自由化。矛盾二:货币的首要职能是价值尺度，作为一种衡量价值的标准，应该有统一的尺度，然而现行的信用货币本位制是多种货币同时流通，而且各种货币之间实行浮动汇率，即价值尺度经常处于伸缩不定的状态，这必然增大交易成本。矛盾三：一方面发达国家信用货币的积累在不断扩大，另一方面发展中国家的资金严重不足，这必将进一步加剧货币积累的扩大化。上述矛盾，可以称为信用货币本位制下的新“特里芬难题”。

    世界进人90年代，国际金融危机频现，这恰恰暴露了现代货币制度的不足，正如索罗斯在英国的《金融时报》撰文所言，“国际金融体系正面临着系统性崩溃的折磨”，他断言，“下次金融危机不是能不能发生的问题，而是何时发生的问题。”面对现实，使我们不得不思考货币制度的未来变革问题。实际上早在70,80年代人们就考虑采取何种货币制度为更好。有人提出恢复金本位、以商品组合作为货币基础、单一规则货币(无差异纸币)、非国家化的货币等一系列建议。现在看来，信用货币本位制还不可能退出历史舞台，但是对这种货币制度必须进行调整和修正。

欧洲货币联盟的建立，给现代货币制度带来一线希望。我们不妨设想在未来建立几大货币区，如西欧货币区、北美货币区、南美货币区、俄罗斯货币区、日本货币区、中华货币区等，这样即可相应降低交易费用，也可减弱货币危机的可能性。从货币的粘合社会职能看，上述几大货币区的均衡，也必将促使这几大政治集团的均衡。反过来，世界几大政治集团的均衡发展，同样也为信用货币本位制的继续存在和发展提供可能。

四、结语

现代货币制度的产生和变迁，是世界经济发展的需要，是国家意志的体现，是现代文明的结果。只要人类的发展观不变，信用货币本位制就会必然存在下去。由此看来，我们必须努力研究有关现代货币制度的一些基础理论问题，笔者相信通过对基础理论的研究，对理解现代经济金融领域中出现的问题会有帮助的。

参考文献：

[1]P·金德尔伯格.西欧金融史[M] .北京：中国金融出版社.

[2]王立中 .国际货币发展的趋势与对策[M] .北京：中国经济出版社.

[3]道格拉斯·C·诺斯.经济史中的结构与变迁[M] .上海：上海三联书店.

[4]唐·帕尔伯格.通货膨胀的历史与分析[M] .中国发展出版社.

[5]邱崇明.发展中国家通货膨胀比较研究【M】.中国发展出版社.